今天是抗美援朝74周年纪念日。74年前,中国人民志愿军打响入朝后的第一仗,以光荣的胜利拉开了抗美援朝战争的帷幕。74年后的今天,让我们与曾经浴血疆场的离休干部们一起走进那段战火硝烟的峥嵘岁月,感悟革命前辈身上不怕牺牲、艰苦奋斗的伟大精神,向那群“最可爱的人”致敬!
尚瑞尧:我不是“英雄”
我叫尚瑞尧。1934年2月,我出生在山东省广绕县(今属东营市)的一户普通农家。幼年时期,我目睹了日军侵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种种恶行,保家卫国的种子从此深深埋在我心里。1948年,14岁的我光荣入伍。因为年龄小,班上的同志对我都格外照顾。急行军训练中,大家帮我扛枪、背手榴弹,还手把手教我射击技巧。我铆足干劲,刻苦训练,在军事技能比武中,以3弹29环的成绩,夺得全连第一。 1949年10月,我入编铁道兵团,学习铁路建设知识。因我年龄小,首长打算送我去学习。我说:“我是战士,就应该上战场!”1951年1月,我与战友们一起入朝作战。我所在的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兵团曾被敌军称为“不可思议的神兵”,执行的是“一手拿枪一手拿镐”的双重任务。我入朝后接到的首要任务,是抢修被敌机轰炸的铁路,确保物资运输畅通。白天,我和战友们抢修铁路,夜间配合其他部队作战歼敌。朝鲜的冬天,气温低至零下30摄氏度,冻土固结,路基一旦被炸毁,修建铁路取土填坑异常困难。17岁的我独创了取土法:在路基两旁,或在附近土坡,用钢钎打一个三米深的洞,再用炸药炸开冻土层,就是松土,就可以随便取用了。此法效果显著,用土有了保障,铁路修复也有了希望。我感到无比自豪,对战友们说:“美军的轰炸一天都没断过,但我们的铁路线也从未中断过。” 金日成在满浦视察时听说此事,亲自接见了我,并将两枚朝鲜二级国旗勋章戴在了我胸前,说:“你这个同志,辛苦了!朝鲜人民忘不了你!”在朝作战几年,经历了战争血与火的考验,我立功8次,先后荣获西北军政委员会颁发的“人民功臣奖章”“一等战斗英雄奖章”,两次荣获朝鲜国旗勋章。
王民一:文化教员上一线
我叫王民一,生于1931年2月,四川省宜宾市人,1954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7月份,我参加了党的地下外围组织。1949年12月初,我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1951年4月,我们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准备进行防御作战。为了粉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的秋季攻势,我们守备在临津江一带。当时我被分到连队当文化教员,主要协助指导员做思想政治工作和宣传工作。
有一次,我们团1营,奉命在晚上进攻一个阵地,在进攻时,有些战士牺牲了,我所在的2连连长也牺牲了。天亮以后,1连、3连下来了,1营其他连队攻了上去,抓了一些俘虏下来。当时我们2连就守在山头。天亮以后,敌人大炮轰,坦克打,飞机炸,一阵火炮把我们的工事打得稀巴烂,把壕沟前边后边打得只有齐腰这么深了,只剩连部的主阵地还有大半个人身高那么高。敌人的多次进攻,都被我们打了下去。我作为文化教员,没有枪没有炮,只能协助指导员守阵地。除了做一些宣传鼓动工作以外,我们后勤人员的任务就是运送弹药、抬伤员等等。
前线战事激烈,虽然是做后勤工作,但是我们的工作也十分重要。有一次情况很危急,我发现一颗手榴弹就在我的脚边,冒着烟,快要爆炸了。正好,后方有个洞,我就钻了进去,幸好没有受伤,躲过一劫。这次战斗,打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我们的人只剩下十几个了。我们守了一天,直到接到撤退的命令才撤下来。撤退后,我才知道还有3名战士没来得及撤,他们都负伤了,在洞里坚守了一天一夜,打退了敌人的一些进攻。当天晚上,3营上去反击,又把阵地夺了回来,把那3名战士接了下来。所以这3名战士,大家就称他们为“钢铁战士”。这次战斗,我们连集体荣立一等功,给我个人记了二等功。
杨尖锐:朝鲜战场上与死神赛跑
我叫杨尖锐,1930年8月出生,湖南省衡阳县人。1949年4月15日,19岁的我在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随军起义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后进入华东军事政治大学学习一年。1950年10月毕业后,原本留校担任新生政治辅导员的我,因朝鲜战争的爆发,和同学一起报名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离开华东军政大学,我被分配到第27军79师宣传队,驻地为山东省泰安县城。11月初,我们开赴朝鲜战场。我当时被分配到79师炮兵团观通连任观测员,临时学习炮兵观测知识,边学边用。我们当时使用的炮,都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缴获过来的日式山炮、野炮,美式榴弹炮,还有部分苏式火炮。因炮弹少,没有十分把握,一般不轻易开炮。五次战役以后,才用苏式“喀秋莎”大炮。 一次夜行军阻击敌人,消灭敌人后,要到河对岸运粮(回来)。我是南方人懂水性,就被指派前去执行任务。回来的途中不小心陷进河道里的炸弹坑,(我)在刺骨的河水里长时间浸泡后,终于还是保住了顶在头上的口粮。归队后,大部队已经进山,我这个班负责运粮的7个人只能就地住在破房子里。此时几个朝鲜战士因为饥饿,便生火做饭。之前陷进河道里受冻的我,跑到远处拉肚子,正欲返回,敌机对着生火做饭处扔下一枚燃烧弹,同行的6名战友全部牺牲。离得稍远的我,因为戴了大棉帽、穿了大头皮棉鞋,只是被弹片击伤了头部和脚后跟,没有伤筋断骨。由于我的头部出血较多,被大部队的担架队抬下了火线,继而转回国内治疗。伤愈后,我又于1952年2月随部队医院第二次人朝,赴前线抢救伤员。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署后,我们才撤回祖国。
高达源:抗美援朝中三次遇险
我叫高达源,湖南省湘阴县人,1930年6月出生,1949年9月考入中南军政大学湖南分校,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服役于南京炮兵25团指挥连。曾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颁发的银质军功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颁发的抗美援朝纪念章、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颁发的“和平万岁”纪念章等。
在党中央正式发布抗美援朝动员令的前夕,1950年9月,我还在南京炮兵25团服役,就接到赶赴朝鲜作战的命令。在朝鲜战场上,我们部队打了一个大胜仗,敌人丢盔弃甲逃跑了,战场上到处都是敌人的各种坦克、汽车,还有尸体。我们负责打扫战场。
我的第一次遇险发生在打扫战场的时候,突然飞来了6架美国人的飞机,机上的敌人发现了我们,一下扔了十几个汽油弹下来。我们中有五六个战士当场就被烧死了,我则被烧成了重伤,人立即昏迷过去了。幸好部队救援快,首长指示派车把我们这些伤员送回国内,在大连医院疗养治疗。
我一共治疗了8个月左右,身体恢复后又返回了朝鲜战场继续参战。在一次马匹牵引火炮的行军中,因为敌人的炮火打击,加上车夫十分劳累,6匹骡马拉的板车不慎翻车,我们多名战士被压死。我个子瘦小,正好被埋在土炕洞里,被我们部队及时挖出来并抢救,这才幸免于难。这是我第二次在朝鲜战场遇险。
第三次遇险,也是发生在一次行军的途中。当时天气很冷,零下30多摄氏度,刮大风下大雪,冷得不得了,吐口唾沫到地上立即结冰。我们躲在一个大草堆旁取暖,突然之间草堆倒塌,把我们埋在草堆下面。我们就在草堆下面大声呼救,幸好路过的战士听到了我们的呼救声,把我们救了出来。因为饥寒交迫,加上太疲累,我们就在一个朝鲜人家的炕上躺着睡着了。我醒来一看,一个老妈妈在炕前,把一床厚厚的被子盖在我身上,我感动不已。至今她的身影还仿佛在我眼前。
1953年朝鲜战争胜利结束。经历九死一生,我从朝鲜战场活着回来了。回国后我才与家人取得联系,我的父母这时才知道我还活着。
黄中璜:入朝参战一千一百天
我叫黄中璜,1933年6月生,湖南省慈利县人。1950年,我被分到139师野战医院。10月上旬,医院领导召开全院军人大会,传达中央军委命令47军全军指战员赴朝参战的指示,继而数日进行战前动员教育。1951年1月中旬,野战医院的同志就踏上了被战火烧焦的朝鲜新义州的土地。
1951年9月1日,敌人占领了338.1高地。黄昏时,我军的山炮、野炮、榴弹炮与“喀秋莎”火箭炮齐发,炮轰338.1高地。闪光的火龙飞向敌人占领的高地和他们的后方炮兵阵地。高地在摇动、燃烧,我们2连连长一声“冲”,匍匐在阵地前沿的战士一跃而起,向高地冲去。我挎着急救箱,背着夹板、急救包、绷带,和几名担架队队员紧随其后。高地上10多个想要逃离的美国兵,被我连的战士击毙,有的被刺刀捅死。
夺回高地后,连长命令1排抢修工事,其他各排和伤员进坑道待令。我进坑道包扎伤员,并让担架队将两名胸腹部受伤的重伤员抬送到后方医院。抢修工事后,只留下三人小组观察敌情。
安静了两个多小时后,敌机低飞俯冲向我阵地投弹、扫射,大炮齐轰。美骑兵第1师(二战时欧洲战场常胜师)隐蔽在边打炮边爬行的坦克后面,向我高地发起冲锋。2连指导员边指挥战斗,边用报话机联系炮兵,报告目测到的敌军坦克开往我阵地的距离。霎时,我方的火箭弹打向敌军,只打得坦克燃烧、敌人丧命。冲上山来的敌人被2连战士用机枪、反坦克炮、火焰喷射器击退。美骑兵1师与我军的王牌师139师较量的结果是,敌人溃败,我军阵地岿然不动。
两个小时后,敌人发起第二次攻击,此时2连仅剩下带有各种创伤的30名战友。我匍匐爬行到受伤的战友边上给他们止血,包扎伤口。敌人躬腰冲到我方已塌毁的工事前50米时,战友们的轻、重机枪猛烈开火,并将捆绑好的手榴弹投下山去。我用架在垒着的战友遗体上的机枪愤怒地扫射敌人。敌人抛下了百余具尸体溃败下山。如此反复拼杀5次,战斗以美骑兵第1师在338.1高地前丢下300多具尸体告终。晚上友军前来接替仅剩6人的我连,但我们誓死不下阵地,要同友军连并肩战斗,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夜深,我卧靠在坑道口边,蒙眬中听到“黑老鸦”(大飞机)在低空盘旋的嗡嗡声。不一会儿,从飞机上传来女高音的喊话声,战士们以骂声回敬,散发的传单也无人捡看。师长颜德明严令我们撤下阵地。我们6人才举手敬礼,向战友遗体告别,怀着对敌人的仇恨,趁着夜色撤出了338.1高地。
1954年4月,反坦克连指导员在晚点名队列前宣布:“停战了,我们139师首撤回国……”我们连到了被美机炸得面目全非的新义州火车站,登上了回国的火车。火车飞奔在鸭绿江上,我们高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战歌,回到我们阔别了一千一百天的伟大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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