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回荡山谷的誓言

爷爷,这枪为啥要着打?孙子以墨指着纪念碑基座上的浮雕问。那里刻着个背火铳的汉子——他正把枪托抵在脸颊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光穿过洞口县桐山乡的竹林,在永远的嗅枪队几个鎏金大字上跳荡着。

 

今天我带着孙子以墨来到桐山乡马颈骨,就是想让这满山的风,给孩子讲讲八十年前血与火淬炼的故事。

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路边的解说牌上印着张泛黄的照片:一群穿着粗布衣的山民,背着长短不一的铳,腰间别一把柴刀。最前面的汉子颧骨高高,眼神像鹰隼——那是蓝春达,人们叫他蓝猛子

这蓝爷爷可厉害了。我蹲下来指着照片,他本来是带大家打土匪的,叫守界队。后来日本侵略者打到雪峰山,他一跺脚,把队伍名字改成抗日自卫队,带着瑶汉乡亲跟鬼子干起来。

以墨突然停住脚,指着一块展牌:爷爷,你看,他们的枪好旧啊!是的,那上面的鸟铳比我爷爷当年打猎用的还简陋,铁管锈迹斑斑,木托磨得发亮。

可别小看这枪。我想起村里老人讲的,那时候没正经武器,这鸟铳就是宝贝。枪管里装着铁砂,打出去跟撒网似的,近距离特别厉害。日本鬼子见他们打枪时总把枪贴着脸瞄准,就叫他们嗅枪队。没想到,这名字反倒传开了。

到了纪念碑前,正好遇上乡文化站的张老师带着学生们参观。他指着碑后的岩壁,声音洪亮:“19455月,就在这马颈骨,蓝春达带着80多个队员,跟军队一起围歼日本鬼子。他们熟悉地形,白天躲在树丛里,听着动静就知道鬼子离多远;夜里就举着火把在山头上来回跑,让鬼子摸不清虚实。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手:张老师,那他们打了多久呀?

整整七天七夜!张老师指着远处的山谷,蓝队长带着人从这个山头奔到那个山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最后,把鬼子全部消灭了。

以墨的嘴张成了“O”型。

张老师笑了,指着碑上十三烈士的名字:为了掩护大部队,有13位队员被鬼子围在断崖上。最后他们拉响了仅有的手榴弹,誓死不投降。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然后,他接着说:整个雪峰山会战,嗅枪队共参与了27场战斗,打死230多个鬼子,自己也牺牲了80多名队员。蓝队长,也没能看到最后的胜利。

风穿过竹林,呜呜咽咽。以墨突然走到纪念碑前,学着旁边小学生的样子,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格外明亮。我仿佛又看到了刚才在纪念馆看到的展品:一支修补过的鸟铳,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还有块染血的粗布,据说就是蓝春达牺牲时裹在身上的。

下山时,以墨捡了片竹叶,卷成哨子用力吹起来。

爷爷,他们用哨子传递信号,是不是就像这样?清亮的哨音,在山谷里回荡。

差不多。我牵着他的手,他们还摇旗子呢。白天摇红旗,是告诉乡亲们鬼子来了;夜里举火把转圈,就是叫大家赶快转移……”

走到山脚,看见几个工人正在给新修的纪念馆刷漆。门楣上嗅枪精神纪念馆几个大字刚描过金,特别耀眼。以墨突然说:长大了我也要来当讲解员,给前来瞻仰者讲蓝爷爷他们打鬼子的故事。我蹲下来,端详以墨眼里的光。

远处的稻田里,收割机正在作业,轰隆声合着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八十年前,蓝春达他们守护这片山,是为了不让鬼子毁了稻田里的收成。八十年后,我们带着孩子来这儿,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每一粒稻谷背后,都曾有过一群把枪托抵在脸颊上的人。他们用最朴素的字,拼出了今天的日子。

以墨把那片竹叶小心地夹进笔记本。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他自己画的五角星。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马颈骨上的纪念碑,会跟着清风、跟着蓝春达们的故事、跟着孩子眼里的光,一代一代传下去,永不磨灭。

(作者:尹燎原,洞口县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主任)

来源:云邵阳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