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出嫁,娘家人去送亲。我家满姑出嫁那年,祖母怀抱才四岁的我,坐上喜轿,送亲到宁乡白马塘李家湾。我当了高宾,初沬尊祖睦亲,长幼有序家风,日久难忘。每当见到九旬高寿、四代同堂的满姑,说起当年,仍津津乐道。
我年近古稀,又三次送亲。亲家相会,总是意犹未尽。“知音偶一时,千载为欣欣”。
(一)忠 信 家 风
2007年国庆节前夕,我和家人应邀去湖北潜江,参加小女燕舞和李刚的婚礼。
李家精心安排了高尚的现代礼仪活动,最难忘的是两亲家十多人同游当阳县关羽纪念地,品三国故地,游玉泉古寺,观长坡雄风,拜当阳关陵。
当走过关公最先显圣的玉泉古寺,走过埋葬汉室忠良武圣关羽身躯的关陵,不由我想起童年随祖辈祭关公菩萨,赐水消灾的情景,想起东南亚新马泰华人和港澳同胞敬财神关公赐福发财的风俗。千百年来,中华民族和华人世界皆崇拜关公。我国儒、释、道三教,汉、宋、明三朝,皆争奉关公:“儒称圣、释称佛、道称尊、三教尽皈依,式詹庙貌长新,无人不肃然起敬;汉封候,宋封王,明封大帝,历朝加尊号,矧是神功卓著,真可谓荡乎难名”。
回头再读《三国演义》,关羽是其着力描写的人物。着力刻划他神威勇武的一面,是为提倡忠义思想。明、清时期,朝庭封关羽为“大帝”,到处为他立庙,享受着跟孔丘同样的祭礼。关公集忠义仁勇礼智信于一身,世世代代乡人仰慕关羽“忠义仁勇”大德,赞其“精忠传日月,大义秉春秋”。
忠信,成为中华民族崇尚的品德。忠信正是李家传承的家风。潜江地属古荆州,祖祖辈辈多受传统美德的薰陶洗礼。“盖财富交加,不损人而益己,患难之际,不妨人而利己,所谓忠也。有所许诺,纤毫必偿,有所期约,时刻不易,所谓信也”。李刚是潜江铁匠冲的农家子弟。父亲从军后掌管基层信用社,母亲一手撑家。儿女骨子里带上了爱家爱国、卫国兴帮的热血基因。三兄妹皆立志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敢于担当,敢于超越。
李刚理想把青春和智慧奉献给科教兴国。南开大学毕业后,曾一度从教。清华大学读研时,师从中国工程院院士、生物医学博士生导师程京先生。在中国科学院读博,在上海微系统和信息技术研究所任研究员,加入程京研发团队,在生物芯片工程技术上多有贡献。曾出席北京香山专题研讨会,探讨生物医学的未来领域和方向。现任重庆大学教授,致力创办生物医学系。
生来本善良,从小性淳朴。李刚和燕舞共同培育的宝贝女儿李卓尔,从小爱学习,吸吮中华文明精华。三岁能识汉字、背唐诗,五岁登台歌舞朗读。她自当“环保小卫士”,常呼唤行人不随地吐痰,不踩踏草坪。家住上海幸福港香馥湾五楼,天天邀爸妈走步行梯,“节约能源,锻炼身体”。让爷爷奶奶乘电梯上下,尊敬老人。
(二)仁 爱 亲 情
2010年7月,我的大女儿建伟与上海青年耿熙结为美满婚姻,婚礼在新加坡举行。礼仪活动由建伟的朋友全力操办,办得隆重、热烈、高雅,尤以朋友登台大合唱、两亲家上台致词、妹妹的讲话感动人。
耿熙父母忠厚诚实、礼貌谦恭。祖孙三代先到两天为东道主,我和妻子、女儿、女婿后到两天为宾客。一大家共尝耿妈妈亲手操办的山东饺子美食和南洋佳肴,一起观赏新加坡美丽风光,共度幸福时光。
七十而随心所欲。“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应亲家诚挚邀请,我和妻子飞往山东青岛,亲家过门。亲家公耿义政,原是中国四方机车车辆厂工人,精心造车辆,心里装着国;热心抚弟妹,育儿女,勤俭持大家。我们来到四方厂职工宿舍,同享天伦之乐。日日以海鲜、青岛啤酒款待,天天陪伴游海滨,登崂山。
亲家母赵大姐,年逾古稀,陪我们一起乘女儿小磊、女婿小韩驾车,领着孙儿阳阳,来到栈桥海边,观海景、逐海浪;徒步走过山海凌云的亚口,观赏太清宫、华严寺、青山渔村;走进硕果累累的樱桃人家,采果尝鲜。七十五岁的义政老兄,身背水果点心望远镜,当向导,健步走过九水十八潭,崂山顶峰留足迹;走进鲁迅公园、康有为旧居、火炬五四广场,观景读诗问沧海。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犹记我第一次随团旅行游青岛,留下的是青岛“碧海蓝天、红瓦绿树”美丽印象。这次亲家陪伴游青岛,留下了青岛人“志高远,重文教,知礼仪”的仁爱情怀。青岛的海尔、海信电器,家入户享,誉满全球。琴岛弦歌嘹亮,奥帆基地、世界园艺博览会、黄岛开发区,引来天下凤凰。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尊重,如一缕春风,如一泓清泉,给人温暖,催人奋进。亲情,如闻清新脱俗之幽兰,如见晨光熹微中青山。知心挚友,即便分居于天涯海角,也心心相印。我与儿女与亲家,虽远隔重洋,万水千山,却是息息相通。
耿熙胸怀大志,毕业于上海大学,潜心于IT专业,长期为各跨国公司提供联络通道,为国际交流牵线搭桥,日夜繁忙。他和建伟孝心可嘉,时刻关心双方父母的身体健康。近年来,年迈家父身患胃病,体弱岳母身患肠疾,皆先后手术治疗,均在家或住医院康复。他俩常开通微信、视频,天天问候,孙儿送来欢乐,通过网购、快递,送衣送药,送来小米大枣和滋补品,或请长假回家探望,时刻陪伴身边。重病老人得以恢复健康,乐享晚年幸福。
1980年,耿父携4岁的小熙上北京,赴乌鲁木齐,与遥远的亲叔相聚。35年后,耿熙专程陪伴重病刚癒的老父亲,重上北京,远赴兰州、乌鲁木齐,看望姨奶、叔父及兄弟们。圆父辈团圆梦,报父母养育恩。父子同行,天安门前合影,35年跨越,演绎人生。耿熙仰慕梁启超,“为人富于热情,亦就不免多欲。有些时天真烂漫,不失其赤子之心”(梁潄溟《纪念梁启超先生》)。梁公虽多失败,却是成功的父亲。一门三院士,九子皆才俊。梁公服鹰曾文正,“莫问收获,但问耕耘”。只讲奉献,不求回报,这就是中华民族的仁爱亲情。
(三)忧 乐 天 下
2015年9月,在北京任律师的侄女刘旒和林肯结婚,婚礼在林家江苏扬州高邮市举行,弟弟卫国和林亲家特邀我去送亲。20日到达北京,卫弟陪同游览了曾举办亚太会议的北京雁棲湖、青龙峡,参观了我泳弟创办的汇龙森科技园、永琦侄任教的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24日,一家人乘北京至南京的高铁列车,风驰电掣4小时,到达镇江,经扬州,到高邮。林肯祖居高邮驿桥,婚礼在古城汇富金陵大饭店举行,文明、优雅、时尚,热情洋溢。幽扬琴声、战友歌声,余音绕梁,酒不醉人歌醉人。
我头一次到高邮。主人投其所好,轮番陪同畅游名胜古迹。我和弟两次参观王氏纪念馆。清乾隆年间,高邮人王念孙,担任工部都
水司主事,在河北、山东一带巡视漕务,著《导河议》、《河源经略》,弹劾和绅,治理永定河,功绩显著。儿子王引之从小研读朱子经学,学问很深。王氏父子是乾嘉学派的杰出代表,扬州学派的中坚学者,在音韵、文学、训诂校勘等领域取得丰硕成果,尤以《读书杂志》、《广雅疏证》和《经义述闻》、《经传释词》著作最负盛名。王氏父子“用古声求证古义”的方法,把训诂学的研究带上光明顶峰。时人赞王氏父子“一代宗师千秋绝学,二王余韻百里书声”。“世代经研明古训,山川钟秀育贤人”。
高邮人为王氏父子千秋功业而骄傲,亦为当今林氏父子书剑传承而自豪。林肯父亲从军二炮兵部队,夫妻驻京军旅30年,小肯北京出生上学,老林回乡任职,负责城建城管,卓有成就。林肯和刘旒就读于西北民族大学法律系,双双在北京国家机关任律师。胸有大志,公平正义,为国为民。
林肯驾车陪同游览京杭大运河,参观镇国寺和唐塔。镇国寺始建于唐朝僖宗年间。僖宗之弟举直禅师在此修行,圆寂后安葬于寺内,并建此佛塔。素称南方大雁塔。1956年,大运河扩宽,周总理批示“让道保塔”,才保存于河心岛上。林肯一边介绍,一边为我们拍照。车行高邮湖堤,林肯指着眼前的防浪护堤林说:“这是我爸和战友负责的环湖绿化工程”。
临别高邮,林肯妈特意陪同专程去扬州游览诗画瘦西湖。狭长瘦西湖,即是穿城古运河。柳浪闻莺,碧玻荷塘,处处鸟语花香。36桥相通,桥桥皆景,别开生面。五亭桥前,亲家合影留念。千年扬州千年梦,一城诗画一城情。中华长歌千万卷,一曲扬州醉古今。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静,惟见长江天际流”。
送友远行,帆影远去,感情顺江流而奔腾。走过千年古驿站,远眺秀美高邮湖,我情不自禁想起了故乡洞庭湖,想起了去北京列车上相遇来湖南旅游的北京人。他们对我说:“岳阳楼并不大,但洞庭湖很大。洞庭天下水,大不过湖南人的天下胸怀”。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们为有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湖湘文化而傲,为有先忧后乐的湖南人成长基因而荣。祝愿林肯和刘旒,像哥哥姐姐们一样,立大志,领教前辈先贤厚德贞操,敢持法律准绳促世界和平。
注:作者,刘谷东,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原副书记,正处级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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