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湖南省委老干部局

根据家乡的方言，管祖父辈叫公公，管祖母辈叫婆婆，常把不居在同一村子的冠以地名，我的四叔祖父徐新民和四叔祖母蔡婵婵因在北京工作被我们这一代称为北京公公婆婆。

1981年8月上旬，我因故来到北京，公公婆婆在上班，晓飞叔叔和海燕姑姑都在上大学，一家人都很忙。公公每天睡得晚起得早，窗口总是亮着灯光，他忙于翻译，而且正在赶写《论鲁迅与科普翻译》，他的读书卡片堆满了房间每一个角落。他退休后写信给我们，支助老家的钱主要靠稿费，靠婆婆的精打细算节约出来的。正是他的辛勤劳动让我的父辈这些孤儿得到了接济，让我们这一代好几个能够安心在校读书。

在农村交际范围大部人没有超过10公里，我最远只到过安仁县城，这一下子来到北京这样的大都市，无异于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我买了一张北京交通地图，或坐地铁或坐公交，先后到了动物园、颐和园、故宫、天安门、八达岭长城等景区。那时没有旅游这一概念，景区大部分不要门票，有时要门票也才收2-4角钱。特别要提的是去八达岭长城这件事，每天有一趟专列开往长城，在长城只限一个半小时，游完后原车返回，我没有手表，公公从手腕上取下手表给我，为了不误时，我几乎是小跑游览，走完东坡下山后走西坡，在西坡邂逅晓飞叔叔带外宾参观，他还把我用外语介绍给外国人，我第一次接触外国人，非常不自在。我按时返回后，婆婆夸我的脚步怎么这么快，好些人一个半小时一面山坡都爬不完。晚上叔叔打包了一点西餐，这是我第一次尝到西餐。

玩了近半个月返乡，临别的时候，公公新买了一本刚出版的《自学与成才》送给我。回到农村后，我看了这本在逆境中成才的人物和事迹，自己很受启发，但还是找不到方向。

1981年9月27日，公公婆婆写信给我:“你这个高中毕业生，在农村参加劳动的同时，还是要抓紧时间自学，学习写点东西。写了以后，先寄给我们看看，也可以给杂志社投稿，农村也是写作题材的源泉。”我很受鼓舞，但又犯难，自己起步这么低，虽然有高中生的牌子，可我肚子里没有多少货，知识量阅读量都不够，勉强写了一篇短篇小说《独苗儿》和一首自由诗寄给公公。他修改后，指出“主题不鲜明”。并鼓励我要坚持写下去。

通过同学间的闲聊，知道北京有个什么函授大学，我写信给公公婆婆。1982年5月25日，公公婆婆回信支持我参加函授，我很快就报了名。同时得知公公因心肌梗塞住了两个月院，已脱离生命危险。他为了家乡的亲人如此奔忙，令我感佩不已。

我参加函授后，自学有了明确的目标。函授讲座列举的参考书大部分都是安仁新华书店买不到的，都得靠公公婆婆花钱买好寄来，而且每年还另买一本年度获奖的《优秀短篇小说集》。1985年，我报名参加电大新闻专业考试，给公公婆婆去信后，公公很快就托人在教育部买了一套“各类成人高等学院招生考试复习丛书”共六本:《历史》《地理》《政治》《语文》(上、下)和《数学》。通过几年的自学，汉语言文学提高了许多，其他各科的知识也相应提高。

当我接到郴州电大录取通知书又犯难了，电大读书是自费，而且不承诺分配工作，每个学期400元，头一学年要缴满1200元，在当时对于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我1984年农历10月结婚，1985年7月女儿出生，虽然喜事连连，但家庭开销更大了。凭我夫妻俩2.6亩责任田，只能解决温饱问题，没有办法，我在县教育局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当即在安仁邮局给公公婆婆拍了一个电报:“太贵，读不起！”公公婆婆1985年8月13日很快来信，承诺我支助一半学费，其他剩余部分、伙食费和建校费之类由我自己想办法筹集。后来得知郴州电大委托安仁司法局办教学班，我改读法律专业，这样到司法局食堂搭餐，也可以节省点。试想，如果没有公公婆婆的支助，我也许很难完成学业，“文钱憋死英雄汉”在任何时期都有可能上演。事实上当时公公婆婆手头也不宽裕，婆婆总是把我的学费先拿出来，再安排生活。

后来的事越来越顺，我毕业后录用为国家干部，安排到竹山乡政府工作，公公长期出国，期间业余时间也翻译了不少科普读物，他总是忘不了写信给我们与家乡的亲人分享，译著和著作寄过来后嘱咐我给县一中和县图书馆捐赠，县图书馆管理员说他是全县捐送作品最多的。译著、著作和编辑的丛书达三百多万字大部分县图书馆有存档。

同时他鼓励我搞创作，业余时间我也在朝着这方向努力，怎奈乡镇工作庞杂，压力大，有时甚至不能按时发工资，妻子在农村种地，非常辛苦，没有多少收入，全靠我低微的工资养活全家四囗人，心身都比较劳累。后来在失眠、脱发等困绕下，我只得把以前的学习笔记、习作、杂志和报纸统统用蛇皮袋装着让父亲当废品卖了。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直到身体好转，退休后又在圆文学梦，诗词对联已经可以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只是公公婆婆已看不到他们期待看到的结果。

公公婆婆离去后，我收集了1979年10月24日至2013年10月26日公公婆婆写给我的信件，历时34年。我装订成册，珍藏着，也许这是最好的怀念。

作者简介：徐清廉，1962年4月生，法律专科毕业，中共党员，在乡镇工作35年。现为郴州市楹联学会、安仁县楹联学会和安仁县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