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是个苦命的人。她从小丧父,她的母亲又改嫁他乡,她从小便辗转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直到18岁,她嫁给我的父亲,才算有了一个安稳的家,但苦难仍如影相随。
人民公社时,父亲任生产队会计,长年累月忙上忙下,顾不了家里。我们七个兄弟姐妹,都依赖母亲的照顾。1964年和1969年,两个妹妹因患肺病去世。1975年,大哥哥32岁时,任民兵排长带队去治理大南湖,一干一个多月,后来累倒,身患重病,不久在益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病逝。这对母亲真是雪上加霜。最后只剩下我和姐、二哥、三哥四兄妹。不久,二哥又患了精神病,四处大闹。面对沉重的打击,母亲总是含悲忍痛,带着我们顽强地生活。
小时候,我整日哭哭啼啼,母亲在繁忙的日子里给了我最大的耐心,走到哪里都会带上我。稍大些,我学习成绩优异,成了母亲最开心和骄傲的事情,后来,我考上了高中,她又是鼓励又是表扬。曾记得,1971年我在中学读书,参加了业余文艺宣传队,成为了一名小演员。学校要求演出时要穿白衬衣,家里困难,一时拿不出钱。母亲只好把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卖了,换了一些钱,给我做了两件白粗布衣。母亲跑到学校看了我参加演出,十分高兴,在一旁拍手称好,我心里乐滋滋的。参加工作后,我每年过节给父母一点钱,母亲心疼我,总是告诉我不要多给钱,让我把钱留着今后结婚成家改善自己的生活,她自己却省吃俭用。
我母亲勤劳一生,未患过多少病,也没住过医院。到她75岁时,不幸身上长了一个硬块,不曾想竟是肿瘤!辗转多地,最终在县人民医院确定了治疗方案,才得以缓解。出院时,大夫又从核磁共振报告单上看到了复发的痕迹。“尽人事,听天命!”医生说的这六个字,重重压在我心上。返程路上,母亲笑着看车窗外的风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出院不到半个月,母亲病情复发了,此后再也没能站起来。1998年7月初,我从县城回到老家,奔到她的病床前时,那个开朗乐观的母亲已奄奄一息了。我说:“妈,我回来了,您高兴吗?”她露出笑容,挤出两个字:“高兴”。这是她今生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三天后,母亲停止了呼吸。她走得特别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我抚摸她的脸庞,整理她的乱发,紧握她已发凉的手,我知道这是跟她的最后一点亲近了。
母亲走的那天,空中飘着细雨。她虽没创下什么丰功伟绩,可她一生善良,也足可感动苍天吧?母亲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笑容灿烂如花。在另一个世界,她一定会得到善待的,想到这里,我便释然了。后来父亲告诉我,在我到汉寿县政府和县人大工作的那些年,母亲想我想得厉害。原来,在我最困顿迷茫的时候,母亲夜不能寐。而这些,母亲从没告诉过我,只愿我一生平安、工作顺利!
我觉得,母亲不曾离我远去,我永远难忘母亲。她是我的晴空,时时为我拂去乌云,护佑着我前行。每每沐浴在阳光中,我就像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一种油然而生的幸福,温暖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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