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2000年逝世,享年86岁)母(2003年逝世,享年89岁)离我而去,至今已十多年了,但其音容笑貌,常在梦中呈现,时在眼前浮现。特别是父母敦厚的人品、谆谆的家训,至今深存脑海,流淌在血液中,使我受益终身,并传之于子孙!
我刚上小学那天,母亲给我挎上新书包,牵着我向学校走去。一路上,她给我说家史、讲故事,并特别叮嘱我要记住父亲的一句话:“宁可我予人,不求人予我。”那时的我虽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印象十分深刻,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摄入、生活的积累,我越来越明白这句话的深刻含义,越来越清楚这句话的份量!时间飞逝,我已银霜满鬓。今天,当我忆起母亲第一次告诉我家训的场景时,父母生活中的一些片断往事,至此也连成一片,在我脑海中闪现。
母亲告诉我:我出生时,亲朋戚友十分高兴,祖父和父母更是喜不自禁。父亲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我叫他陈叔,他深知父亲的秉性,为了不让旁人知晓,我洗三朝那天,陈叔特意提着礼物从我家的后面园门进来贺喜。三朝那天,父亲概不收礼,亲友邻居欢宴一堂,着实热闹了一天。第二天,父亲提着陈叔送来的礼物上门悉数退还。我知道这事已是多年以后。上学后,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母亲告诉我这些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可以说是一场活生生的人生洗礼!在我心灵深处,已深深刻上“宁可我予人,不求人予我”的淳朴家风的烙印。
从我懂事至今,我家门前那棵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的大桃树就从未在我脑海中消失过,特别是那两个一斤的特大夏至桃,味美无穷,至今忆来仍垂涎欲滴。小时候,我看见桃子一天天长大,高兴的劲儿就甭提了。父亲很严厉,桃子红了,他也不准家人或其他人采摘。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桃树挂满了红通通的大桃子,有的甚至熟透得从树上掉了下来,鲜嫩红润的皮儿裂开了丝丝的坼痕。于是,父亲召集家人,搭上梯子,将树上的桃子一个个采摘下来,然后将好的、大的、美观的放在一边,将虫伤了的、烂了的放在另一边。接着,父亲把又大又好的桃子东家一篮子、西家一簸箕的全送人了,那些不好的、差些的桃子全留给了自家人。摘桃的那几天,左邻右舍像过节那样兴奋,看着邻家小朋友吃着香甜可口的夏至桃儿的那股高兴劲,我心中似乎明白了许多、许多……有一年,岳阳老家一亲戚来家做客,正赶上摘桃子,他目睹了父亲摘桃、分桃、送桃的全过程,于是,父亲克己分桃的故事不仅在家乡南县传开了,而且在岳阳老家也传为美谈。
父母的克己予人表现在多方面,贯穿于他们的一生。为了贴补家用,两老从60多岁起开了一个商店,一干就是10多年。父母有本生意经,他们说:“做生意是要赚钱的,但宁可自己少赚点,也不要砸了招牌,坏了名声。”我清楚地记得:无论是进的炒货还是自炒的瓜子、花生、芝麻之类,父母都要用簸箕簸、筛子筛,去掉空壳、杂质与灰尘;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来打酒、打酱油等等,父母打足斤两后总要再补上半吊子,份量只多不少,决不短斤少两,而且童叟无欺。父母的诚信与克己予人在方圆几十里都出了名。父亲的商店处于城乡结合部的要道,几十里外的农民兄弟到县城办事,他们不到城里买东西,而是把酒瓶、油瓶之类东西先寄放在父亲商店,在县城办完事后返家时再在父亲商店购买东西回家;有的人甚至绕道几里也要到“快活桥”(地名)“许家柏爹”(顾客对父亲的尊称)的店子买东西。教学之余,我有时也搭把手帮帮父母的忙。现在想来,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我在亲身品味父母的诚信与克己予人。
我庆幸:一篮三朝礼物、一颗夏至桃、一个小商店,撑起了我人生诚信的一片蓝天!开创了我人生克己予人的一片新天地!
在家风家训的熏陶下,我尽量做到“待人轻以约,责己重以周”,做到诚而有信,克己予人,不求回报。2011年我初晋六秩,亲戚朋友都要为我祝寿,盛情难却,我办了30多桌酒席,亲友同事欢聚一堂,很是热闹,但我分文不收礼。酒宴上,我还朗诵了自吟的《六十抒怀》:“清风正气集于身,责己重周宽待人。卌载耕耘无建树,但求不染一丝尘。”我二十年设帐、二十年从政,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忠实履行了“宁可我予人,不求人予我”的家训。作为老师、校长、局长、政府官员,对待礼品礼金,我一般是婉言谢绝,硬是推托不了的,我就另拿礼物相送,或者择时择机再退还或还礼。有一年,在深圳部队的大女婿回家探亲,遇上一朋友上门找我,我和夫人都不在家,大女婿知道我的脾气,硬是把朋友的礼拒收了,并告诉我朋友:“收了老爸会骂人。”诚然,在教育子女问题上,我是不含糊的。我一般是采用家庭会的方式,或者是个别交谈。我告诫他们:在物欲横流、诚信变味、贪腐兴风之时,要坚定人生的目标——理想、信念;要坚守为人的准则——诚实、守信;要耐得住寂寞、忍得住清贫、守得住底线;要牢记“宁可我予人,不求人予我”的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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