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下来就在接受教育。家庭是人生第一课堂,家长是人生最早的老师。一个好的家庭教育环境,一个好的家风家训,对人们的成长起着耳濡目染、潜移默化的良好作用,对人的一生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我自己就有这种切身体会。
我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对我十分疼爱。以我母亲的话来说,谓之“含在嘴里怕化了,吐出来又怕凉了”。然而他们对我并不溺爱,反倒是要求严格,注意教育。在这方面母亲留给我的印象尤深。她没进过学堂,只年轻时在家读过几本《三字经》、《增广》之类的圣贤书,但她在我儿时的印象里,倒像是一个“文化人”似的。她的一些训诫,总是让我觉得言犹在耳,伴我而行。尤其是她教我诚实的那些事,那些话,使我至今不忘,受益终身。
我已年过古稀,早为人父人爹。而今再顺着人生的隧道,回首儿时家长的训教,似乎显得滑稽。然而,为了探讨家风家训教育,为众多的家庭特别是独生子女家庭提供一点教育子女的参考,我还是不怕人家笑话,把自己人生初始阶段的一些感悟说了出来,以为借鉴和引玉之砖。
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一次,母亲给我钱让我去买菜。买完菜,钱还有剩余,于是我心里就打起了一个小九九。不几天,我就要与几个同学一起去看望一个已辍学的同学,这剩余的钱不正好能派上用场了吗。到了那天,我就与几个同学一起凑钱买了些墨水、手册等,兴冲冲地到了那位同学的家。那位同学的家在长春乡,屋前屋后有稻田、荷塘、小溪、竹林,我们几个城里孩子在那里既看望了久别的同学,又在白云蓝天下玩了个痛快。可没想到的是,我刚一回到家里,就受到母亲十分严肃的“讯问”。她问我那天买菜还剩了钱没有?我没敢回答。她又说,那剩的钱呢!这突如其来的“讯问”让我脑子一片空白。沉默过后,我只好如实“坦白”。妈见我说了实话,反倒语气平和些了。她说,做人要诚实,一是一,二是二,有事要对我讲。你们同学一起活动要钱,可向我要,我会把,但不能瞒着我,去“落筒”(益阳土话,意为浮报揣钱)。这是妈妈给我上的第一次诚实课。
还有一次,那是一个夏天,天气很炎热。傍晚时,我在街上碰上了几个正要下河去游泳的同学。我家里管得严,虽资江近在咫尺,但从不许我下河玩水,更不准去“洗冷水澡”,因此我一直是一个不会游泳的“秤砣”。这几个同学虽知我不会游泳,但还是反复动员我一起到河里玩玩。我经不住他们的动员,就到河边浅水里扑腾了几下。后来回到家,我怕被妈妈发现,就偷偷地换了条干短裤,并把那条湿短裤凉在了一个不易被发觉的角落里。说来也真不巧,妈在找一件东西时还是把我的这一秘密发现了。她一脸严肃地问我,短裤子是怎么弄湿的,我怕挨骂就撒了个谎:一个挑水的人碰了我,把我的裤子弄湿了。她听了直摇头,说人家桶里溅出来的水能把你的裤子弄得这样湿吗?你是瞒着我到河里洗了冷水澡,是不是,老实讲!只要你老实承认,保证以后再不这样搞了,我就不骂你,也不打你。谎话一下被她戳穿了,我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呢,除了坦白,就只有认错了。我向她保证以后再不私自下河洗冷水澡了。听完我的话,她又一次重复了她以前常说的那句话:做人要诚实,一是一,二是二。
我与母亲在一起生活了40余年,她对我的训诫绝非只是“诚实”二字,但它对我的影响确实是最深刻的。人一辈子也不只是在接受家长的教育,同时也在接受来自学校、社会、组织等各方面的教育,并且在许多情况下,它们之间是互补和交融的。母亲的诚实教育与我所受到的来自各方面的教育融合在一起,其内涵也在不断地延伸与扩大。它不仅具有说真话,不撒谎之含义,而且还有做老实人,办老实事,求真务实,脚踏实地等意。这种扩大了的“诚实”已在我头脑中扎根,或者也能说它已成了我自身的一种品格。
回看人生历程,这些年来我就是以诚实去指导自己做人处事的。我要求自己以诚待人,表里如一;言必由衷,不巧言令色;踏实做事,不漂不浮;实事求是,切忌虚假。例如,上世纪“大跃进”期间,因为浮夸风盛行,各行各业都要“放卫星”(创奇迹),于是湖北麻城中稻卫星(亩产稻谷13万斤)也被“放”上了天。我当时正在益阳师范读书,不少同学受此风的影响也纷纷说大话,唱高调。有的说要在年内培育出一吨重一个的萝卜、南瓜;有的表态要苦读两年,使自己成为超过李白的大诗人;有的还说苦练毛笔字,一年赛过王羲之等等。而我以“诚实”为标杆,不唱这些不能兑现的高调,而只就自己的学习成绩提指标,争取大小考试不出现4分以下的成绩,学期各科总评成绩,5分要超过一半(那时学校实行五计分制)。我没有虚夸,而在脚踏实地去努力。参加工作几十年,接触书写材料的事情很多,什么计划、总结、经验材料、调研报告等写过不少,但我总是秉承一个大原则:坚持实事求是,不搞无中生有的“笔下生花”。我从事组织工作的时间较长,在评价干部时,我总是要求自己实事求是,切忌个人偏见。
一种好的家风家训对人的一生影响是深远的,同时,它也是需要世代传承的。我接受并实践了母亲“诚实”的家训,同时又在自己的言传身教中,将这种家训在后代中传承下去。我高兴地看到儿女们在良好的家风中成长,并且健康地走向社会。
家风家训是家庭教育的瑰宝,让它在中华亿万个家庭中世代传承;家风家训是中华民族之精粹,让它在实现中国梦的伟大征程中放射出耀眼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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