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任县委书记时自律防腐的往事

胡编庆,男,岳阳县人,大专文化,共产党员。1936年12月出生,1958年5月参加工作,1998年7月退休。曾任职岳阳县完小教导主任、学区党支部书记,岳阳地委行署机关副科长、科长,地委农村部副部长,华容县委书记,岳阳市政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

回忆任县委书记时自律防腐的往事

1984年—1989年,我任华容县委书记5年。县委书记位不太高,权却很重,有求者多,施“糖弹”者不少。我深切感受到县委书记要清廉从政,远离贪腐,不但需要制度纪律约束,更需要自己高度自觉自警自律。

我在华容任职期间,把这里作为家人进入的“禁区”。不搞“近亲繁殖”、“鸡犬升天”。我在华容工作5年,老伴从未来过一次华容。她对人说自己有晕车的毛病,其实这只是表象,内情则是履行我对她“不参政”的约定,她对我公务活动“不介入”的承诺。儿子儿媳是岳阳最早双双下岗的职工,我没有利用职权为他们找工作,而是动员他俩摆地摊自谋生活。1987年6月的一天,一位认识我家人的同志告知,我儿子儿媳在华容街上摆地摊卖香烟。我当即打电话到县烟草局,询问是否为自称是我儿子儿媳的人低价批过香烟,当明确肯定回答没有我才放心。随后,我动员儿子儿媳回岳阳,我说你们摆地摊,全国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但不能到华容来。从此儿子儿媳长期固定在市区梅溪桥摆地摊,再也没有来过华容。侄儿在岳阳县建筑公司做泥工,一天晚上到县委机关来看我,说市区一建筑公司承包了华容县档案馆建筑工程,把他也借调到了工地。我一听便知事出有因。第二天,就请县委办主任到档案馆工地做好有关工作,动员他离开了华容。

我任县委书记后,有3个子女先后进入婚龄期。我先后在市区7个单位工作过,同事和下属不少,求我办事的人多。儿女的婚事怎么办?我和老伴商量,并征得子女们同意,确立了低调保密办婚事的原则。低调,就是不搞大操大办,婚事只告知部分主要亲戚,婚宴规模控制在5桌左右。保密,就是家里门窗不贴对联喜字,不放鞭炮(当时尚未禁炮),不搞车队接亲,不能让院子里的人知道。我在任县委书记期间,3个子女先后在市区结婚,我都坚持在县里工作,没有回家参加婚礼婚宴。这样三场喜事办下来,华容没有任何人知道,也就没有收受分文礼金。市区家里的婚事也坚持按原则进行,三场婚事只被两户邻居发现,一户送礼金50元,一户送价值百元以下纪念品。在华容工作期间,因血吸虫病、耳膜穿孔等原因,我先后3次住医院。为了不让大家知道我住院的消息,第一次住院时,我对办公室谎称自己外出开会,并悄悄住到比较偏僻的鲇鱼须卫生院,住院7天没有任何人知道。第二次住院,我以同样的方式跟办公室请假,只要求派一名年轻的男同志随行。在“湖南附二”住院10天,只有县氮肥厂党委书记到医院看望。是他到省里办事,在长沙街上碰到了照顾我的小李,小李失口泄了密。这位党委书记见我住在一间十多人的大病房,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床边桌上放着一只无盖的菜碗,便到街上买了三本书和一只有盖的搪瓷菜碗送给我。第三次住医院,市委派出一名副书记和一名常委,专程到华容看望,安排我离职治疗休养,市委组织部长并亲自送我到市干疗所,由于这次住院时间较长,组织上还明确由一位副书记主持工作,消息传开,有20多人到医院探视。凡是送现金红包的,不论钱的数量多少,都被我坚决婉拒。对于所送水果、罐头、奶粉等保健食品,我请办公室将这些东西分别送给县敬老院和机关幼儿园。

我之所以能做到廉洁从政,得益于我有一位真正的“贤内助”。老伴待人非常热情,办事坚持原则,凡同她打过交道的人,无不称赞和敬畏。我有一位很要好的初中同班同学,几次到华容求我办事碰了钉子,便多次到市区找我老伴。每一次老伴都盛情接待,但只要他往家里送东西,人就被推出门,物就被丢到门外,这位同学从此与我再无往来。1987年腊月,县委办主任带人将一条60多斤的大鱼送到我家里。我老伴接待很热情,但坚持过秤付款后才收下。

在华容工作时,因单身一人,加之县委机关离县委招待所不到100米,组织上安排我住招待所,吃饭在小食堂单开,生活由服务员照顾。我没有接受这一安排,坚持在县委机关食堂吃饭,在办公楼住宿,并在走廊底端用屏风隔有一小块地方做厨房,赶不上食堂吃饭,就自己下面条解决。平时还备有一小铁桶饼干,因早上常有人找上门办事,我就边接待边吃几块饼干。当时没有洗衣机,衣服自己晚上用手搓洗,被子则利用到市里开会带回家洗。我平日下基层,特别是下农村调研检查,坚持不接受高规格接待,有两次吃饭上了水鱼,一次在新河乡食堂,一次在三封寺镇一村支书家,我对这道菜没有动筷子,饭后除按规定交饭钱和粮票外,还另交了加餐费。我因公出差,坚持住普通招待所,而且一般不住单间,更不住套间。吃饭也常在街头和路边小店。县里有一既不公开、也不行文的内部规定,县主要领导每年可安排几万元公关经费。我这一辈子从没有向上司“进过贡”。我认为这种“进贡”既是对领导人格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即使对县有利的事,需要打通“关节”,我也不愿自己出面。所以我任5年县委书记,从未经手动用过公关经费。

领导干部参加公务活动,会碰到发纪念品的问题。好在那时没有发红包的,一般只发水笔、笔记本和搪瓷茶杯。除有时秘书、司机帮我代拿外,我自己都不要这些东西。任职5年县委书记,唯有一件最值钱的纪念品,就是离退休干部表彰会所发皮马甲,当时我拒绝没有要。过了一段时间,县老干局长将这件马甲送到我办公室,仍然被我拒绝了。事过几年,我已任职市政协副主席,这位老干局长还把这件皮马甲,从华容送到岳阳我家里。我从内心感激这位局长的执着,但我仍然没有接受。当了5年县委书记,我从不用公车为家人和亲友办私事。我除到市里开会回家外,基本上没有因私事坐公车回过家。有一次,住在岳阳荣家湾农村的老父亲患病,老伴带信叫我去看望,因为这是私事,我没有要公车,而是坐公交汽车和火车往返。1986年暑假,我小女儿在县一中打电话到县委办,通知我骑单车去学校拿行李,因我下乡去了,办公室便派小车接回了机关。晚上我回来知道后,当即到财务室按机关用车制度补交了汽油费。

我是一个处事低调、不喜张扬的人,新闻媒体曾多次要采访报导我清廉从政的情况,都被我婉言拒绝。1988年12月,《湖南日报》编辑部一负责人打电话给我说,报社将我清廉从政的情况,写了一篇较有份量的报导,准备近期见报,并说此稿已向《人民日报》推荐,估计他们也可能会采用。得知这一信息后,我考虑到华容刚遭受特大秋季洪涝灾害,数万受灾群众生活困难,当务之急是生产救灾,而不是宣传县委书记。同时组织上已通气,鉴于我的健康状况,准备调离华容回市里安排工作,此时我更不能为自己升迁大造舆论。第二天我就请县委宣传部一位副部长赶去报社,代我说明情况,请求不作报导。事隔两天,我又请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再次去报社,请他们转告《人民日报》有关同志,要求不要报导推荐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