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湖南省委老干部局

程胜恩，男，1940年2月出生，1958年5月参加工作，1959年6月加入中共共产党，历任临湘县委常委秘书，岳阳地委社教总团工作组长，湘阴县委副书记，岳阳地委宣传部副部长，市科委第一副主任、外经委主任，北区（云溪区）区委书记，市委统战部部长，市政协副主席。

为了人民依靠人民

——难忘湘阴朱家间堤上的生死一博

程胜恩

（一）

1968年6月下旬，连续半个月的瓢泼暴雨，江河水位急剧上涨，湘阴县委指示我到比较偏远的南湖区组织防汛。突如其来的使命，让我顾虑重重：一是考虑到“文化大革命斗、批、改”动乱升级，我和多数县委主要领导成员都已“靠边站”，能否有号召力；二是作为“运动”的重点挨整对象，是否被误为以抓生产来压革命，逃避斗争；三是若防汛失败，还会加上一顶“走资派破坏防汛”的帽子。但为了人民利益，我还是于当晚凌晨4点半，搭上了去南湖大垸的班船。

为了迅速打开局面，我首先向造反派组织传达了武装部指派我来抓防汛的指示，给他们晓以利害，指出组织群众防汛是当前第一位的任务。接着，找到了当时正“靠边站”的区委书记宋国南、区长蒋怀敬以及被“隔离审查”的水委会主任杨胜保等，同他们倾吐心声，动员他们放下包袱，挺起腰杆。出乎我意料的是，绝大多数基层干部群众还是闻风而动，并给我们打气：“什么派不派，谁抗洪保堤，谁就是革命派。”赛头公社毛角大队支部书记、省劳模郭学礼对我说：“你不要有顾虑，当县委副书记才2年多，年方28，就是天天走资本主义道路，也没走多远！”同志们的话深深打动了我，给我们莫大的鼓励和支持。我和宋国南、杨胜保及技术人员多次冒雨实地察看南湖大堤和朱家墹堤，反复分析汛情。朱家墹堤长22里、高36米，东南面是洞庭圩、杨林寨大垸，西北面是南湖大垸，墹堤防汛主要是防西北面南湖大堤毛角口堤段出事。群众反映，南边（杨林寨农场）现在天天打“派”仗，顾不上南大堤防汛，危险大得很。我们马上动员全区4个公社、33个大队2000多劳动力，在墹堤上新装了6处闸门，封死了7个底管，打了9个干包围，加筑了1米多高的子堤，并像防守北大堤一样，把防汛任务分段落实到公社、大队。终于抢在南面洞庭圩、杨林赛大堤溃口之前两天，作好了墹堤的整修加固工作。

（二）

1968年7月16日凌晨3时许，南面杨林寨机埠闸口突然坍塌，南大堤一下冲开500多米，滔滔资江水直朝墹堤压来。正在北大堤巡查的我，立即和同志们奔赴墹堤前线，现场召开了各公社、大队书记紧急动员会，要求调集6000劳力，按分守堤段，一天一晚完成任务。大家看到东南面由于大堤刚溃口，群众四处奔逃，而西北面南湖大垸，却安静如常。鲜明的对比，更激发了大家保卫墹提的决心。

就在洪水即将满堤的严峻时刻，远在岳阳的地区副书记张月桂打来紧急电话，我急忙在墹堤就近的电杆上搭线接听。张书记告诉我，华容幸福垸倒了，杨林寨溃了，朱家墹堤过去没有堵过水，要抢住难度的确很大，嘱咐我一定要沉着，多同基层干部群众商量，依靠群众出主意。洪水满堤的第二天，堤身经过40多个小时的浸泡，有的堤段已开始坐塌，有的堤身成了浓粥状，危险至极。面对险情，大队书记迅速带人从自己家里搬来了木材、板子、毛竹和芦苇，先把浸沟粥泥掏开，随即用木板、毛竹架箱，用芦苇导浸，再用木料从堤脚往上层层杠紧。我们很快推广了米湖口的经验。这时，地区30多个干部赶到，一下船就同群众一道把刚从资江上截留的近200立方米木材，迅速抢运到急需堤段。经过4天4夜的紧张抢险，22里墹堤基本做到每20米左右一条标准浸沟，初步制服了堤脚松软现象，坐塌的堤段，也普遍进行了开杠、架箱。

（三）

危险并未过去，大小险情接踵而来。我和宋国南等夜以继日地同群众一道，一个一个现场处理险情。这时，在抢险的人群中，碰上了正肩扛木料、时任地区多种办主任的梁连芳同志，他见墹堤随时可能溃口的严重局面，关心地问我：“小刘（我爱人刘真英）知道吗？”我说怕她担心，没有告诉她。“有准备和没有准备是不一样的。”他轻声对我讲。于是，我拿起笔，连夜写了几句话，匆匆交给了第二天回地区汇报情况的同志带去。告诉她，我当时面临的危险处境，表明与大堤共存亡的决心，交待如遭不幸，望带好孩子，好自保重。

7月22日上午10时，离临时指挥部不远的大山咀闸突发大险。闸顶处近70米堤段裂缝，堤内坡已经下滑50-70公分以上，外沿堤面最窄处，剩下不到一巴掌宽。更加严重的是，内坡管背处出现了5条纵向裂缝，外面的洪水夹带着股股泥沙，从直径0.5米的低闸洞口咆哮而出，直朝垸内涌去。墹堤危在旦息！不少人恐慌情绪严重，有的开始四散奔跑。在这千均一发、墹堤存亡的生死关头，我倒反而镇静下来，一边安排宋国南赶快通过广播喊话，要大家沉住气，一边和杨胜保及县电影站曲站长，直奔坐塌堤段的最险处。我急问杨：“此种险情，还有多少抢救时间？”杨胜保以他多年的处险经历，坚定果断的说：“至少还可维持20个小时。”“那好，我们抢在15个小时之内把它拿下。”为了稳定人心，为了保住大堤，我跳入洪水中，顺着外闸方向往前游，想尽快探明主险位。杨胜保、卢天保、杨孝先等一齐跟上，两条小船也随之而至。船上、水下齐心协力，把大柏木用船固定，直插水中，我随即顺木下潜探寻，当下潜近2米时，就明显感到脚下有一股吸力，将我往下拉。说时迟，那时快，杨胜保一把抓住我的手，朝上一提，把我推出水面。此时，曲站长正在向群众喊话：“大家不要跑，不要乱，程书记带头下水探到险位了，我们一定能保住大堤”。通过水下探测，确定了主险位，我们马上组织技术人员，采用临湘南山水库抢险的办法，用木材编扎成井字型花格排架，连结一个装着石块的铁丝笼，并将扎满棉絮的晒廉置放在木排架上。晒廉刚一到位，底闸洞口的水柱流就立刻消退了。明显的收效，极大地鼓舞了干部群众的信心。跑散的人群开始返回，增援干部群众也纷纷赶到。4000多干部群众，连续奋战18个小时，底闸洞口的出水，彻底断流了。

墹堤抢险告捷的消息传到了地区，也传到了省里。我在堤坡与蛇鼠共眠还不到四个小时，就被指挥部值班人员叫醒。告诉我省委万达书记（时任省革委副主任）已乘专轮抵达南湖，正等我汇报。我来不及洗脸刷牙，着一身汗迹斑斑、满是泥痕的粗布衣裤，快步登上轮船。万达书记亲切地拉住我的手，连声说：“辛苦了，辛苦了！你们创造了奇迹！连续苦战了8天8夜，保住了墹堤，保护了南湖人民的生命财产，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省里通令嘉奖你们！但是，要巩固胜利，还必须作长期打算”。第二天，省军区派的两连解放军官兵，迅速奔赴两个重点险段守护，1400立方米木材也源源运到。6000军民，又开始了巩固墹堤的战斗。8月中旬，洪水退到安全水位以下，至此，墹提抗洪保卫战终于取得了彻底胜利。

（四）

回想这场惊心动魄的间堤保卫战，我深切感受到，人民群众是力量之源，没有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参与、捐材捐物、献计献策、拼死抢险，就不可能取得抗洪抢险的最终胜利，群众要遭难，我也脱不了干系。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是我们工作的重要方法，也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1986年，我任云溪区委书记时，在建区初期十分困难的情况下，依靠群众，群策群力，战胜了外洪内涝，确保了长江大堤和撤洪渠的安全。1993至1997年，我任市委统战部长、市政协副主席时，市委分配我在君山农场担负了5年防汛任务，也是依靠群众夺取了胜利。特别是1996年，面对君山南大堤洪水漫堤的危急情况，我和农场党委书记韩建国（现任市委政法委书记）等同志一道，组织全场干部职工，掏浸沟、筑子堤、保北闸、防南浪，终于胜利保住了大堤。后被作家、记者誉为“君山独雄！”实践说明：只要心里装着群众，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权为民所有，我们的各项工作就能无往而不胜！（作者系市政协原副主席，市委统战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