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高山


父亲虽然少有文化,但他睿智和理性,精神富有,始终是一座高大的山峰,在我们家族中没有人能越过他的高度。当我朦胧、徘徊、悲观、失望的时候,他总会登高望远,以他质朴的宽广胸怀和独特的远见卓识为我拨开云雾,展现晴空。

1965年的夏天,常德地区招生办一封挂号信装着中考录取通知书送到我的手中,我兴奋不已,父亲更是欣喜异常,奶奶也笑得合不扰嘴。读普高是考取大学的一个重要台阶,也是我的梦想。但一个学期的学杂费,食宿费和日常用品购置费需100元左右,《入学须知》告之要一次性交齐。一下子交这么多的钱,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父亲将家中的坛坛罐罐全部清理变卖后,也只凑到一半。眼看开学在际,父亲象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见父亲这么为难,我心中不舍而又懂事的说:“伯伯,实在凑不齐就算了,等条件好了再读吧!”“那不行!增广上讲‘欲高门弟须为善,要好儿孙必读书’”。我们插田的人晓得‘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的道理,耕种无收损失的是一年,而没有文化会误人一生。我们家几十代出你这么一个高中生,咱人穷志不短,就是滚钉板我也要过这道坎,再穷也要把你送进县里最高最好的学堂!”说完,父亲带着我挑着刚买的

100斤西瓜,来到外婆乡里报喜。亲戚们在祝贺之余纷纷慷慨解囊,很快凑齐了学费,使我如期跨进了白鹤山常德县一中的大门。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1968年的12月,三年半的高中学习生活结束了。当我背着行李回到家中时,写在脸上的是忧虑多于欢喜,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高考停了,梦想吹了,美好的憧憬、远大的理想也随即逝去。开明的父亲知道,这时安慰的言语再多,也无事于补,最有效的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教我坚强,使我振作。农家五月雨后的一天,东风河水奔腾向前,我和父亲划着小船给在五方嘴插一季秧的社员同志们送午饭,开始是顺水而下,随波逐流,虽有起伏,倒也顺当。返程时逆水而上,时而跃上浪尖,时而跌进漩涡,行至水流湍急处,父亲和我同时用竹篙使劲前撑,父子俩还双双跳进河中,一左一右推船前行。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中流击水和浪遏飞舟,我们以坚强的搏击回归到了生产队泊船的港湾。回到家里,父亲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人生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有学会在逆境中成长,你的前程才会充满希望。你今天的表现使我满意。我相信毛主席老人家会很快恢复高考,我也觉得人生的道路不仅仅只有高考这一条。事在人为,心由境造,是金子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会闪光,你自己看着办吧!”

逆水行舟的搏击和洗礼,使我领悟到坚强的重要,父亲的一席话,使我的心境豁然开朗,一时沉闷的心结很快烟消云散。我想,只要自己坚强努力,干什么都会有收获,要相信自己,相信父亲,相信明天会更好。以后,凭着父亲的铺路搭桥和自己的不懈努力,当上了大队团支书、党支部副书记,1970年9月带队赴石门县参加枝柳铁路三线建设,随即参加了革命工作。其实,在人生很多的时候,需要恰到好处的鼓励与指点。它们犹如一座桥,当你觉得眼前无路时,却牵引你顺利通向彼岸。我深深地感谢父亲及时的提示和指引。

参加工作后,我以百倍的努力和一颗感恩的心,在地委办、县委宣传部、蔡家岗公社(时任党委副书记)等地经常废寝忘食地为党和人民工作而积劳成疾,在调到镇德桥公社任党委书记两个年头后,竟染病卧床不起。那时的我骨瘦如柴,1.75米的高个体重仅45公斤,站在街头田野,风都吹得跑。由于在镇德桥长时期带头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尤其是在蔡家岗等地经常熬更守夜爬格子,我得了重度胃神经官能症伴心动过速,随时都有危险发生,社会上传言我得了不治之症,一段时间里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悲观失望。年近花甲的父亲得知后,急忙赶到镇德桥看我。一方面,他把两个小孩接到周家店由他和继母招呼,让妻子集中全力招呼我的饮食起居;另一方面,拿出他的积蓄送我到常德、上省城、赴广州确诊以排除胃癌之说,以便更好地进行针对性医治。然而更多的时候是对我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他嘱咐我:治病第一要心情开朗,第二要有耐心。知子莫如父。父亲知道我这个弯转打得狠,他也明白我的处境:眼前的职务有可能会被他人替代,今后能否再进一步还是个大大的问号。父亲安慰我要想开点,想远点,并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父亲的嘱咐和妻子的照料下,我把治病作为当时之急,坚持了三个年头。吃了1000多付中药,病情得以缓解,于1982年5月就任县文化局副局长,边上班边治疗。

随着病情的好转,县委于1984年初任命我担任县直机关党委副书记,兼县纪委委员;1986年6月任县纪委常委,1992年任县委候补委员、县纪委常务副书记,协助书记主持日常工作;1995年元月调常德市纪委工作,先后任市纪委委员、党风廉政室和执法监察室主任,到2000年元月任市纪委常委,兼市监察局副局长;2005年元月被任命为正处级纪检监察员,事业不算辉煌,倒也一路风顺。


作者系 常德市纪委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