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湖南省委老干局倡议举办离退休干部“谈家风”征文活动,这是抓住了关键问题,动员离退休同志,进行自我思想教育的一个重要的倡议。我所在的离休支部的领导,要我写一篇文章,参加这个活动。只是,我对于家风有关问题,历来缺乏探讨、钻研,所以只能写出一些浅陋的见解,求教育方家。
(二)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一个社会,如果多数有影响的家庭中家风清正(即:它的许多重要细胞,处于健康状态),则整个社会必然生气蓬勃,欣欣向荣;如果多数家庭家风不正(即:多数的细胞,都出了毛病),邪气弥漫,则整个社会必然怨气冲天,正气消沉。一个病态的社会,那还会有什么锦绣前程可言?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搞好家风,也才能推动社会的进步。
(三)
从历史看,我们中国确实流传着一种重视家风和家训的优良传统,这个优良传统,也是中华民族整个优良文化传统中的一部分。很可惜,在文革的“十年浩劫”中,这些优良传统被破坏殆尽。现在,依拙见,要振兴家风,首先要从正确继承这种优良文化传统做起。
这个优良文化传统有三个主要特征:
第一,强调“和为贵”。一个家庭的成员,包括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夫妻之间,都要尊老爱幼、和睦相处,要互相学习、互相关心,互相爱护。这样,家和才能万事兴。在和睦的家庭环境中成长的孩子或年青的一代,也才能精神完美,身体健康。同样,在和睦的家庭环境中,老年人也才能得到子女儿孙的孝敬,也才能安度晚年。在春秋战国时期,有各种思想学派在争鸣,其中儒家最讲“孝悌忠信”,(这个“忠”字,那时,可能指忠于帝王。那是不对的。现在应该把它改为忠于祖国,忠于人民)这一点,就和其他学派观点基本一致。比如,墨家和儒家,在许多学术观点上,都持不同意见,但,在这一点上,却是相同的,墨子《兼爱》篇中,也讲“孝敬父母”,讲“友兄悌弟”。 “友兄悌弟”就是讲要敬爱兄长、爱护幼弟。
第二,强调家庭成员都要好好做人,也要好好学习。
这就是强调“格致诚正”。格致,就是“格物致知”,讲要在实践中认识客观的物质世界,由此获得知识。“诚正”,诚字讲做人要诚实,诚恳,不要虚伪,不要弄虚作假;正字讲做人要正直,正派,有正气,要抵制歪风邪气。
还有一个在民间流传的大门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也是这个意思。上联讲做人要忠厚老实,下联讲要熟读诗书,要提高文化水平,要做好学问。
第三,既要自己家庭在和睦中兴旺发达,也要关心亲戚、邻里的家庭情况,有困难的,要对他们济困扶贫,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使大家都能兴旺发达。这就是古书上讲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见《孟子·梁惠王章句上》),其实,这也是一中原始的社会主义思想。
以上写的是三个主要特征。运用这些特征,目标主要在于不断提高全民族的道德水平。
(四)
写到提高道德水平,我认为,应该介绍大家读一本好书:曾彦修著《平生六记》。这是去年三联书店出版的。全书只有200页,写的都是一些实例,通俗易懂。
作者曾彦修是1937年到延安参加革命,1938年入党的老党员,抗战时期,先后在中央政治研究室和中宣部工作,1949年南下,任中共中央华南分局宣传部副部长,南方日报社长。1954年调北京,任人民出版社副社长兼副总编。1957年“反右”时,任人民出版社反右五人领导小组组长。他认为社内没有什么人可划为右派,但中宣部和文化部领导不赞成他的意见,明亮他要开出应划“右派”的名单,呈上审核。这样,他只好把自己报为“右派”。经过所谓批判、斗争,他自然也就被划定为“右派”,下放到上海辞海编辑所做编务工作。到1978年“改正”后,才调回北京任人民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他是全国著名的出版家、编辑家、杂文作家。他在“反右”中情愿牺牲自己,而去保护好同志免受冤案侵害的高尚行为,深为全国知识界精英们所敬重。认为他出色的道德品格,应受全民敬仰。今年上半年,他以96岁高龄逝世后,许多人写的悼念文章中,都提到这是罕见的道德楷模。
《平生六记》的《前记》中,有两段重要的话,值得我们好好体会:
一、“在我一生经过的一些大事中,我的原则是:一切按具体情况处理。明知其错的我绝不干。为此要付出多大代价,我无条件的承担就是。世界上很多事情,常常都会有例外的,唯独有一件事情,我以为绝不能有例外,那就是:良心”。
二、“对任何人的生命和声誉,均应该予以无比尊重,这是人与非人的界线,千万不要去做相反的事,或颂扬相反的东西。”
此书出版时,编辑曾请我国110岁的大学者、大思想家周有光老先生题字,他写了“良知未泯”四个字。我认为,这四个“大”字很好概括了此书的重大价值。
文章中要表达的意思,到此已经写毕。但,有人可能要问:你写了这一大堆,和上面写的家风、家训,有何联系?这是不是“下笔千言,离题万里”呢?我的回答是:不。一点也没有离题。我们可以回忆一下,在文革中,强调在家庭中也要开展什么“阶级斗争”(那和马克思讲的“阶级斗争”的本意,才真是离题万里呢),要在这种思想斗争中,学习什么,歌颂什么,不能搞什么“和为贵”之类“和平相处”的修正主义,弄得一家人你争我斗、鸡犬不宁,这是不是关系到“家风”问题,是不是有点缺德?又如,要批判走“白专道路”。所谓“白专道路”,就是强调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把这些内容就当作“鼓吹资本注意复辟”,这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缺德?是不是有关系到“家风”问题?再如,当时有些好人蒙受冤屈,被错划为右派之类,上面则强调亲戚、邻里、朋友,都要和他们严格划清界限,连他们的儿女上学读书都要受限制,不许上高中,更不许读大学,并要人们对则会中倒行逆施,也要表示赞同,这又是不是关系到“家风”问题,又是不是缺德?……如此等等,这类事情多着呢。当时,这样丧失良知、缺失道德的事情,是不是在阻碍着社会进步?启发人们回头去思考一番,以避免以后重蹈历史覆辙,我认为,这也绝对没有什么坏处。
作者系原省新闻出版局党组书记、局长,离休干部 8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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